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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孟卓 ·  明珠 · 拉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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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当一切皆美的时候，一切都是善的了。]]></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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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reator>mzlamu@yahoo.com.cn</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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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把一切交给心中的梦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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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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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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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云上的日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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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坐在一家藏人家的火塘前捧起一大碗自酿的包谷酒时，我忽然意识到我已告别了视酒为“撒旦诱惑”的傈僳族基督徒的生活领地，<br><br><br><br><br>因为维姆-文德斯的关系《云上的日子》被人所知，我的云上的日子无关于海滨小城的清淡，是我自己的云上的日子。<br><br>从贡山到丙中落的班车经过双拉村的大桥时我跳下了车，两个怒族女人坐在村口路边，将经线的一头绕在腰间，另一头拴在五米之外的树杆上织布，手织布在当地人生活中依然占据重要位置。我和一个鼻涕小人儿流连了许久，甚至还学会了织布，这才起身背包，开始了我的徒步之旅。<br><br>去往丙中落的公路沿着深切的江水和山势拐出许多个弯，我沿着公路慢慢上行，过了怒江第一湾和它对岸的桃花村（若是恰逢桃之灼灼，该是何等盛景），前方还有许多高坡，我却觉得自己已上了山顶，和四周群山有了平起平坐的势头。壁立拔峰，山皆深碧已成过去式，眼前收割结束的青稞地和栎树的土黄金黄，戴了白雪冰凌的峰峦似乎只要我伸手就能触到。<br><br>傈僳古语说“怕饿的人（傣族）住山脚，怕病的人（傈僳族）住山腰”，那么，住在山的高处的藏族、怒族和独龙族呢？我不能确定他们会怕什么，而是想象他们必是为着某种神秘的精神气质选择了距嘎拉嘎布神山最近的高地。我同道边筑路的青年男女彼此“啊若——”地打着招呼，藏地气质扑面而来。<br><br>丙中落是碧罗雪山最具妙处的坝子，妙处缘于它的地势高拔开阔，如匹华缎平铺在冲积堆上，再滑落到深切而下的谷底江边，石片顶房代替了“千脚落地”干栏式竹楼，脱离了山峡皱褶里翻滚的绿海，呈现出大峡谷中少有的明丽来。站了高处，也占尽了云来雾往、风花雪月，并且，托了低底的藏式白塔和经幡的福，空气中竟些许有些梵音。<br><br>梵音，只缘于我的幻觉，并不真正存在着，对于宗教、藏传佛教的回归，兴奋着我的血液。从重丁村直上东风村的40分钟的山路，希望中有系满黄丝带的橡树，有达珍曲子里的恋人。<br><br>现实是，我追着夕阳的步子快跑，企图永远踏着明亮的、金色的受光带前行。山的阴翳张开巨翼在我身后步步为营，瞬间吞啮了晚风中摇曳的劲草；远处收割后的青稞地里一对栗色马母子——我听到它们嚼草的声音在飘散，小马因为骤然降临的暗淡与寒冷，将头抵到母马的肚子上寻求温暖。两头动物和一个人，在迅速提升、提升、再提升的高度俯视，幻化化成三个黑点，有的是惊心动魄的苍凉之美。我想，应该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拉着你的手在这天荒地老中奔跑，背景里响起雍成拉姆的歌声。<br><br><br>那个最接近山神的村落东风村沉寂、破败、肃杀，炊烟的弥漫亦不能消解它那沁骨入髓的落没。无论我们眼中、笔端如何描绘的美景，实则大多与当地土著经济上的贫寒联系紧密。见证过东风村最辉煌时刻的人们早已归尘归土，乾隆三十八年（1773）宁玛派寺院——普化寺桑烟袅袅，梵音阵阵，喇嘛的红色衣觖初次装点了贡山的雪峰，天神面具由维西康普土司所资，描金绘绿，诉不尽的佛国威严。231年后我终于推开普化寺仅存的住殿的大门，玉碎宫倾，满目疮痍，曾经名扬滇土的普化壁画几乎剥落殆尽，守寺老人的目光如同一口深井追逐着我的身影，泄露了他对交流的渴望，惟有阶前月月红张开的球状花序释放出血般殷红的生命。即便是坐落在普化寺之后、新近建成的东风天主教堂——一如峡谷中任何一座教堂或学校，是山民们倾尽所有、所能建成的最好的建筑——看起来也只相当我们一般乡下的仓房，每日的晨曦和雪山的金顶会赋予这座“仓房”与它们同等的美丽和神圣。这反而更加强化了与当地旅游局所为形成的反讽效果：东风村最豪华气派的建筑毫无疑问地属于挡在普化寺前方，挪用了文物修缮费后的遮羞布，一座蓝色瓷砖马赛克的旅——游——厕——所！<br><br>尽管如此，生息在这里的人，藏族、怒族、傈僳族，无疑是真诚而真挚的，他们的眼睛里犹如点亮了盏酥油灯。坐在一家藏人家的火塘前捧起一大碗自酿的包谷酒时，我忽然意识到我已告别了视酒为“撒旦诱惑”的傈僳族基督徒的生活领地，歌与舞全是为着个人的情感喜好，尽情地欢愉，或者一味地忧伤。<br><br>归途的整个过程我没有能回顾一眼月光中小小的东风村，搁置自己无限惆怅。我被酒精袭裹着，乘着歌声的翅膀滑翔着，一路飞回重丁。<br><br><br>重丁村的丁大妈和她的客栈在知晓丙中落一线的背包客中可是鼎鼎有名。丁大妈攥我的手在她的手心，快活地诉着苦：别看你大妈这一大院新屋，都是贷款建的，还要给工人付工钱，你看也没有个人来（就像今天这样），你大妈不容易，苦哇~~~说这些的同时，每一碗酥油茶，每一张饼的都报了价，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谁说山里人、少数民族缺乏狡黠的智慧。<br><br>第二天清晨我和丁大妈老两口一道吃早饭，玉米粑粑，漆油茶酥油茶，还有昨晚吃剩的猪肉和腊肉。喝茶的当口大妈细细告诉了我去秋那桶的路线——丙中落到秋那桶的毛路已修通，运气好可以搭到农用车上山，可我想要花8、9个小时慢慢走上去，中途改变计划留五里村或者直接走察瓦龙也不一定。新榨的核桃油爆新包谷粒的香味从火塘上的锅中飘溢开来，嘭嘭的爆裂声在乌黑的老木屋里跳着精灵的舞蹈。<br><br>离去之前我掏出事先谈好的、两天的食宿费，丁大妈挡住我的手：“大妈就收你的住宿费好了，饭你跟我们一起吃的，又吃的少，女娃，咱们是一家人，大妈等你回来。”临了，又将爆好的包米花全部塞进我的包里。原来，那是专门预备给我路上的零嘴。<br><br>我想，除了昨天夜里我们一起喝了许多许多的酒，一起唱了许多许多的歌子，还有什么其它原因是我所不熟悉和完全知晓的。<br><br><br>“整百勒鸟叫了要翻土晒地，布谷鸟唱歌是要我们播种，瓜卷鸟扇翅膀了就必须抓紧时令；欧都都鸟是来宣布节令已过；樱花桃花开快来播苦荞，麻栎树发芽玉米要点种，山茶花满山，种什么都晚啦。。。”<br><br>我投宿的秋那桶村藏族男主人的介绍没来得及说到当下的12月，花鸟历中的煮酒月，这又有什么关系——酿酒、煮酒的每一步骤，涉及到的每一件物什都通过眼睛留给了我；发酵的酒酿和起锅时的煮酒的辣香；冬日里头最肥腴的土鸡，新打的酥油，还有我看着出锅的包谷酒一起炒过、煮过的“夏拉（肉酒）”，第一碗郑重地端给了我：“补人着呢，情满着——”那酒从被这家的傣族侄媳妇引进门后的糯米水酒，到从山头用了整整3个小时背回的水冬瓜树后递到手里的包谷酒，晚间又被“夏拉”暖了身子饱了肠胃。我释放着连日翻山越谷带来的全身酸痛，消化着白日里五里村留人魂魄的奇美和马帮带来的兴奋，又为着真是聪明的曾经在大峡谷里流传甚广的傈僳花鸟历欣喜，为花开月、鸟叫月、饥饿月、采集月等的生动所折服，认真地想要再待到狩猎月，和他们一起过了过年月再返回。再捎带着嘲笑一下世界通行的公历的呆板无味，科学有时当真是长了眼睛的瞎子，缺乏情趣的老死板呢——这些歌子中宿醉的夜，叫我忆起老家藏历年人们迎来送往的，不就是一条哈达，两块砖茶和两瓶青稞酒麽？！<br><br><br>这一路我答应了那么多人会再回来，重逢的日子在哪天没有定数，可我知道日子过去每一天，便使得我与他们接近一点点。<br><br><br>2005.2.4<br>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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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7:24:53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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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民间生活街子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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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一个老妇斜靠在杂货店乌黑的门板上，她的贝壳、钱币、珊瑚串成的古老头饰和胸饰在半明半暗中发散出厚重而神秘的微光<br> <br><br><br><br>在贡山县城茨开镇冬天的清晨，时常有浓雾穿街绕弄，将小镇置于一种不可言说的美丽中，然而街天的传统已经从此地消失。这里街市繁华，商铺固定，在一家铺面门头的电视里我竟然遭遇到艳舞的钢管女郎，从山外来的汉人和沿江而上的白族占领了此地多数贸易，随着经济发展和全球化的高歌猛进，越来越多古老的民间文化会从地球上消失。<br><br>不过眼前，我们还有许多机会亲历这一注定将要消失的盛况，一周的七天，沿怒江公路的某些村镇。<br><br><br>我在路上的时候从一个福州木材商人得到了张“街天地图”，以向山民出售商品为生计的小商贩就是依靠它，轮换在一个又一个的集镇。街天大抵按照由北向南的顺序在六库、福贡、贡山排列：周一马吉、五区棒打、洛本卓；周二利沙底、一区丙中洛；周三鹿马登、腊咱、称杆；周四匹河；周五子里甲；周六阿鲁底、三区普拉底、大兴地；周日迪麻洛。作为最大、最隆重的街天所在地，福贡县城上帕镇每月逢五、逢十便有场街天；六库县城则是每周六周日两天。这使的沿江车行的每一天，都有可能遭遇一、两场因街天造成的拥堵。<br><br>实际上作为路人有没有“地图”并不要紧，在我到达怒江的第一天便见识了六库的街子天。背筐者沿道川流不息，地摊、车厢、临时大棚，到处充斥着城市中已无市场的劣质廉价商品，例如作藏族、蒙古族装扮的促销员挂着“正宗新疆天山羊绒”的绶带，推销真正的新疆羊绒衫。从怒江两岸高山而下的山地农民背篓里背了木薪、野果、野菌、兰草、蜂巢，衣上粘着湿泥，成群地徜徉在街头。女人和孩子则把出售的土鸡端架在臂弯里，将鸡蛋摆放在茅草中，将装了野蜂蜜的塑料桶拎在手上，用期盼的眼光注视着可能的顾客，却并不因此学会主动叫卖，虽然那样可以招揽更多的生意。一张油叽叽的木案上褪了毛的白色猪头笑嘻嘻地咧着嘴，和它并列摆放在一起的一副更小、更威严，白得渗人的头，狗头，狗扒了皮的身体泡在案下水盆之中没有一丝血色，尖尖的尾骨直插半空——我有要吐的欲望，这种对待狗的态度是我人生经验里从不曾有过的。<br><br>我坐在路口，喝着加了蜂蜜和冰块的鲜榨柠檬汁，努力指认这些黑得发亮的人可能的民族：傣族、白族、景颇族、普米族、纳西族、还是傈僳族。这是在怒江南部海拔底至3500米左右的六库泸水地区才会出现的状况，再向北行至福贡，傈僳、怒族占据了主导位置，等行到贡山，傈僳、藏族、怒族和独龙族盘踞了更高海拔可住人、活人的领域。<br><br><br>上帕和鹿马登的街子天保持了更浓郁的地方民族特色，戴“欧勒”帽和佩长砍刀的男女明显占据了赶街天的大多数。有关傈僳族的文献最早见于唐樊绰《蛮书》，从那时起关于他们男女皆“囚首”、“跣足”的真实状态一直延续到我到达怒江的两、三年前。地摊上堆成山的解放鞋和塑料凉鞋使街天90%的人舍弃了“跣足”的传统，脚上的鞋来自背后的稻谷山货，也来自城里人的捐助。鞋摊儿对街是一排卖弩弓的摊位，大小各异、新旧不等的弩弓和熊皮箭袋虽然鲜有生意光顾，摊主仍全神贯注于手中新弩的制作。手不离弩曾是傈僳男人真实写照，涂了“草乌”的箭头可以让虎豹黑熊顷刻毙命，而今大兽难寻且受到保护，弩弓的使用价值和市场日渐式微。卖砍刀和竹杯的摊主的日子就好过许多，砍刀除去突增一个男人的英武气质，更具备砍柴开荒，逢山开路，过江搭桥的实用功能；而俩人共端一盏蜜酒，互搂臂膀，同时张嘴共饮一杯的开怀，则离不了竹杯，同心杯更是傈僳人表达亲密的最佳物件！<br><br>在鹿马登的街子天我已学会和本地姑娘阿娜一样，微倾身体，将背篓的长带勒于额前，应用头、颈、背的力量驮物，用腾出的双手挑拣菜蔬和购买猪油——猪膘熬出的动物油脂和漆树籽里提炼的漆油（也称漆蜡）是大峡谷重要的食用油。不过我遇到的最热闹的街天还是在洛本卓。<br><br><br>洛本卓的街天最有本事引起过往司机的愤怒和叫骂的。穿山而过的公路既是交通要道，村乡主街，又是街天所在地。中午时分道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车辆抵着人马的脊梁寸步难行，更多的人仍沿着河边山谷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汇集过来，鸣笛和咒骂的声音只能更增添了集市的快乐，傈僳人陶醉地川行于杂乱无章的商品之间。商贩急于向这些几近赤贫的山民推销出自己的货物，然而山民必须先将自己从大山得来的东西卖出才能再作回买家，也许还要经过几次这样的街天，他们才能买回一件样式时髦缝制蹩脚的西装，或者将相中的猪仔抱在怀里返回山中的家。小规模的马帮也开始加入贸易，翻越啦鸡井换回的粗盐销路很好，建材空心砖和石棉瓦更是受山民的欢迎。这一切使得每周一次的街天变得无比隆重、重要。<br><br>依我看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如此生动独特，都会是故事的主角。一个老妇斜靠在杂货店乌黑的门板上，将手搭在额前以遮挡正午炙热的强光，她的贝壳、钱币、珊瑚串成的古老头饰和胸饰在半明半暗中发散出厚重而神秘的微光。我意识到这是可以直接放入博物馆的宝物，事实上洛本卓老妇的“欧勒”是我唯一一次有幸一见的真石真料。瓷片与塑料珠仿制的饰物最大程度装扮了傈僳女人的美丽，即便它们看起来如此粗糙不堪——而这样一套头饰也会化去她们二、三百元。<br><br>尽自己可能盛装下山赶街，在蜂拥的人流中与需要往返一整天、方圆几十里的村寨的亲友相遇，得到物质与心灵的双重满足，使得沿袭千年的乡村贸易成为一场民间传奇和农民的节日，从而也确保了亲密的人际关系和民族凝聚力的提升。<br><br>去年田壮壮反映茶马古道马帮生活的记录片《德拉姆》，几乎全程拍摄都在怒江丙中落地区，在文人圈里颇热闹了一阵，加之上世纪九十年代、荣获金奖却鲜为人知的《最后的马帮》，无不对即将从这片古老土地上消失的一种行业、生活方式及文化进行了最后的记录，唱响挽歌。随着经济发展，持续千年的自由、自发的民间贸易也将会在茨开镇一样在其它乡间消失，又有谁能让我通过镜头中一摇而过的甘蔗林判断出这是大兴地街天，从被惊飞的白色火鸡的鸣叫中确定街天又移至利沙底呢？！<br><br><br>2005.1.22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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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7:19:05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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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知子洛的老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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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傅立叶一定不曾想到100年后在他曾经传教的地方，一个傈僳教徒以同样的方式吸引和教导着来自西方的白人孩子。<br><br><br><br><br><br>我喜欢流动的水，从凌晨太阳还未升起开始，看它一点点地从黑到发点亮光到有了颜色，从初日给它那么一点红到发蓝、发绿的本色，再到正午日头下亮得耀眼的白，黄昏的时候金黄过后的玫瑰红持续不过数秒便回归黛色，最终又跌到夜的黑里。即使在过溜索的瞬间，我也睁大眼睛望着身下翻滚的江水，想象雨季里山洪把它们改变成浑浊而澎湃的情景。一切皆那么生动，那么愁人。<br><br>“美丽总是愁人的（沈从文）。”所以在知子洛的老外李卉家临江的简易厨房帮忙做饭时，面对着怒江的碧水和对岸拼图般的梯田、木屋、山林，阳光如麦芒炙烤着皮肤，江水的反光使一切事物都闪闪发亮，令人眼花缭乱，我不由地、格外地因为美丽而愁人起来，用全部感官追随着青波，直至开饭。<br><br>饭前照旧要祈祷，不同于傈僳教徒的各自默祷，李卉在大声领祷，感谢主带来食物和新朋友。我看着桌前的每一个人，李卉和她5个2—12岁的孩子，她的助手阿邓和阿娜，两个油漆工人，不禁微笑起来：想看4个小时前我还独自在嘎拉相山判断方位，从不曾料到一个加拿大家庭，还是定居在绝大多数中国人听都没听过的怒江福贡一个小小的傈僳山村的外国家庭中作客。许久不曾体会的大家庭的热闹让我又轻松又有些新奇。<br><br>初遇李卉是在知子罗老县城山道上，一个12、3岁白人少年拿着筷子在道边扒拉米饭，另一个大约3岁的小男娃蹲着向草丛呕吐，我翻找药物时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外国女子出现了，她便是孩子们的母亲李卉，一个汉语流利、颇具东方气质的美丽女子。又因为另一番巧遇，使得我们在另一个时间、地点有了第二次见面，以及愉快的一天。<br><br>李卉与丈夫在中国多座城市生活多年，最终选择了知子洛作为落脚地，不仅是为了丈夫科研成果（植被与水土流失）的转化，也为着孩子们的教育。大儿子凯强抱怨在中国城市学校生活没有快乐没有朋友只有功课，这里就不同，没有过多的家庭作业和辅导班。“你知道，快乐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体验，他需要有朋友，需要丰富的生活。”<br><br>我作客的时候房屋的改装工作尚未完成，两个油漆工正按李卉的要求将门窗漆成不同的颜色。这是一栋临江的两层建筑，有着开阔的视线，极佳的景色（从怒江任意一家门口张望，景致都足以令城里人羡慕不已）和村里所有房屋相同的外型，庭院越过菜地和柑橘林延伸至江边。阿邓从掘出地里的红薯为种植蔬菜做准备，阿娜洗衣，我和李卉研究红薯的各种烹调方法——它们实在太多了，要孩子们不厌倦还真不容易，除去两岁的凯慈洋娃娃般喜欢大喊大笑，另外四个安静而害羞，像是直接从地里长出，沾着泥土的气息，自然自在。一位傈僳老妇送来几只柠檬，火鸡刨食，大狗享受阳光，这是一幅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生活场景，尽管它置身于大峡谷洪荒而雄浑的背景里，出现在我旅行的路途中。<br><br>午饭后李卉问我是否愿意上楼看孩子们上课，“他们有些反对，不过没关系，他们是害羞呢——”二楼长条形格局对我并不陌生，通常傈僳住家都是这样一通到底的形制，只是用篾巴隔出内、外屋，在这里则用长桌、书架、地毯分割出不同的活动空间，白墙，彩色门框，打蜡的红木地板，许多的玩具和适合不同年龄阶段的图书。3个大孩子或坐或卧围着他们的傈僳小老师少年阿邓，阿邓将傈僳文写在纸板上，一遍遍地用傈僳语进行场景模拟：你好，我很好，谢谢，你吃饭了吗，我吃过了，吃的是米饭还有红薯，我已经12岁了。。。小家伙们只管淘气，答非所问地捣蛋，最后还是很好的掌握了每句对话。然后开始学习新歌《一切赞美》，这歌我会唱，上江百花岭教堂的孩子们教过我；再下来到了讲故事时间，“哇——”一下子全跳了起来，搬黑板，挂画片，李卉也把两个小的哄睡，过来一起听阿邓讲故事。故事说的是为富不仁的坏蛋拒绝主的召唤，死后下了地狱被火烧；穷苦的乞丐将食物献给乔装成人的神，最后天使将他接入了天堂。阿邓动情的讲.述，辅之以大张大张精美的画片，孩子们全被吸引住了，争着总结说要爱人助人听从主。<br><br>早期的外国传教士如英国牧师傅立叶，沿怒江步行进入峡谷腹地各个傈僳族和怒族村寨，他们将手绘的画片挂起，以连环画的形式宣讲《圣经》，那些底层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画片，听过如此悲惨又动人的故事，他们被聚拢在一起，开启了新的认识之道，并乐此不疲。傅立叶一定不曾想到100年后在他曾经传教的地方，一个傈僳教徒以同样的方式吸引和教导着来自西方的白人孩子。<br><br>在这整段的时间里，北纬27度的阳光从绿色百叶窗的缝隙打进屋子，漫不经心地涂鸦着经行的每一处：长桌、电视、音响、墙上的照片、摊开的生物学插图、一个非洲风格的木雕，强烈的带有亚热带湿润气息的风擦过芭蕉树吹着人们的鬓发，足以使人沉醉。我敢打赌整个怒江州、昆明都找不到比此处更安详、宁静之处了。<br><br>后来我们一起乘车去赶上帕镇的街天，选择山村生活的直接后果之一便是需要去二十里外的镇上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街边的传统服装铺前量体裁衣，李卉认真地挑选服装样式的同时和裁缝侃价，9岁的凯柔摩挲着彩珠串起的头饰，12的凯强和7岁的凯忠呆望着山民摊在地上的小号弩弓，竭力抗拒武器对一个男孩子的诱惑。傈僳女人待售的木姜籽经历了大半天热浪的炙烤后，浓郁的芳香从青色果实中一层层递散开来，着附在每个过路者的衣襟上，在这一时刻，这个来自加拿大湖区的一家人和任意一个怒江家庭没有丝毫区别。<br><br><br><br>2005.2.23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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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此岸与彼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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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莫广”拉长的颤音纯粹到无法比方，席卷了黑暗和寒冷，从古老的世界里点燃一盏灯，穿越信与不信、过去与未来的河流，照亮了立于很远高处的我的心里。<br><br> <br><br><br><br>1.<br>对于怒江峡谷上百个傈僳族、怒族山村来说太阳一旦落到高黎贡山一侧，就意味着夜晚的降临，一日的活动在火塘边结束，即使在怒江河谷北部最大冲积扇上的、作为福贡县城所在地的上帕镇也不例外。<br><br>我所投宿的村民招待所位于上帕镇与荒野的咬合处，野狗在芭蕉树下的垃圾堆里觅食的景象随处可见，6元/床的价位与其名称很相符，出入其间的人的目光中总有一种回避不掉的茫然。我住三楼三人间，白天我已将吸收n多过客体味的被褥在天台上晒晾了大半天，3张木床，1把椅子，1个暖瓶，再加上我的睡袋和背包，这将是个漫长的夜晚，不期而至的雨更延伸了黑与寒的触角。不过晚上七点，我穿了冲锋衣拿了头灯，决定再做个小小的散步。<br><br>小镇偏僻没什么好逛的，一条丁字街，长的那段从远方连接了福贡和贡山，短的一端靠铁桥横过江面，把碧罗雪山和高黎贡连在一起，其间散落着几条深黑的小巷。白天卖米线和烤粑粑、酥油茶的小吃店都上了门板，也有几家洗发店在营业，浓装的女郎在灯下一晃而过，分明也不是为我等女客准备的，雨倒是落得更如泣如诉了。我被一个人的孤独和伤感驱赶着，在路过的每一个窗口前想象干净的床铺和爆着火星儿的火塘。回程时听得身侧巷口有动静，头灯扫过：巷子地上躺着个人，一条狗正在舔食他身边的呕吐物，他的赤脚伸在雨里——没错，是白天遇见的疯子。<br><br>这次出门不顺，上飞机头天夜里掉了手机，找电话报平安成了每到一地第一事。在福贡汽车站边的小店我付了话费，刚扭头，一张极丑陋的脏脸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子，我一吓，本能地后退两步，那张脸也跟进两步，手也搭上了我的肩——我不知道自己惊叫了没有，但出了鞘的匕首已从腰包里横至胸前——可他并不后退，在上帕街头的人流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摇晃着继续向我逼近，几乎整个身体都抵到了匕首上。这张被某种力量扭曲的脸专注的却不是匕首，而是我另只手里的零钞，我不及细想便将钞票丢到他身上，逃进另一家店里，那人拾了钱，也不再追了。不过一分钟的光景，在我，恍如半个世纪，事发突然，我惊魂未定。这时才有人告诉我他是个傈僳疯子和酒鬼，每天都要钱买酒，不给会打人，好多年了，反正天天都在街上，谁知道呢——原来那些疯狂和扭曲，还有残废的手脚都是深度酒精中毒的症状。<br><br>现在这个疯子在泥里舒服地伸展着身子，面容完全舒展开来，偶尔抽搐一下的手臂伴随着幸福的哼哼，像盆泼出的水极自然地，和重重房檐，遮着房檐的亚热带植物，还有植物所根植的高不见顶的山峦溶为一体。这个男人完全沉浸于酒精带来的幻境里，强大的睡眠紧随其后，他不再是疯子加西莫多，而还原为傈僳酒徒。灰暗，破败，尘粒般一无所有，又尘粒般无所不在。<br><br>我不再害怕，这疯狂的、酗酒的源头是什么，从何时开始，其中有着怎样的挣扎？他的世界被一分为二：清醒时到处找钱买醉的疯子，另一半是昏迷于酒精的醉鬼；或者恰恰相反，醉酒时分方是他真正正常与清醒的时刻。<br><br>更或者，我们所标榜的正常不过是我们生活常态的映射，远非真实之所在。是耶，非耶，人之渺小，对照的是宇宙之无穷。<br><br><br>2.<br>跟傈僳人接触你决不会忽略了他们的信仰，先是一惊，接着便是好奇。直到上个世纪中期怒江一带的傈僳族、怒族、独龙族和勒墨（洛本卓白族）尚处于原始公社向私有制过渡阶段，即使新兴的奴隶主也要自己下地劳动，与之相适应的是以动植物为图腾崇拜的原始宗教，这在傈僳族十八氏族姓就能看出端详。随着西方传教士的进入，傈僳文的创建，基督教开始在傈僳人中传播，如今教民超过半数，在福贡更占70%。这一切变化不过不足百年时间。<br><br>在我最早接触傈僳人的付坝村百花岭，这些山地的农民在教堂做礼拜，彼此间行握手礼，女士优先的原则得到贯彻；他们邀我到家中做客——那可真是寒舍——端了细茶或冲了奶粉给我，多数人只能挤靠在墙角，围坐在地上。打开电视，播放的必是怒江自制的CVD——少男少女们拉手成圈载歌载舞，表达对主耶稣的感恩之情。渐渐地人们开始游离于谈话，加入到电视里的合唱，歌声越来越大，那些老迈的、稚幼的、愁苦的、歌唱着的脸，点亮了昏黑而简陋的空间。我不是教徒，但我依然会被他们表现出的热情、真挚和庄严所打动。<br><br>除去在教堂和饭前祷告这种特殊场合，想要有效分辨一个傈僳人是否信教，通常只须注意他可否抽烟或喝酒，就能加以区分。<br><br>从上帕到鹿马登我搭乘了当地人的“的士”，一辆在车斗加了两根木板充当座位的农用车。尽管天色尚早，上帕的街天已即将散去，到处都是背了箩筐准备回家的山民，他们中间有些人会拿出两元钱乘车，在临近村庄的山脚叫停，再沿着草丛中的小径向山腰乃至更高的村子爬去，即便如此，也要用去他们1-4小时不等的时间方能到家。然而，并非所有乘客都会受到车主的欢迎。<br><br>我的对面还有空间，车主却拒绝让一位带着小姑娘的老人上车，车主义正辞严，你喝了酒，会闹事，会从车上掉下去；老头涨红了脸，大声声辩自己没喝酒没喝醉，最终车主让了步。老头坐稳后点了支烟，神情张狂，仿佛以此方式来对抗刚才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和当下用沉默与他保持的距离。他见我注意他，开始高兴起来，邀我去他家玩耍，并再三保证自己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我乘机问他：“你不信教？”“是嘞，我不信，他们（他用手环指了一圈搭车的人）信，他们都是傻瓜！”“你为什么不信？”<br><br>老头猛然爆发起来，更加语无伦次：“我不信，他们骗我还打我——教堂执事的妈妈偷了我的鸡蛋，不承认还用脚踹我，主在天上为什么不管！我信了他12年，现在不信了。。。我躺了两个月，他们打人嘞，主什么也看不见。”<br><br>我有些无措，连忙转移话题：“你孙女信吗？”“她信，他们都信，就我不信。”<br><br>小姑娘紧依着老头，神色木然，对于爷爷的愤怒和他人的冷眼这个八、九岁的漂亮小姑娘见得太多了吧——<br><br>后来我去丙中落东风村的一个藏族人家玩耍，遇见了一个真正的傈僳酒徒，一个快乐的酒徒。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喝得很大了，手舞足蹈，开心得眼睛都没了，从人民公社说到三中全会，说到三个代表，又追着问我信不信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反正他是相信的，坚信。社会主义好啊，为社会主义干杯！共产主义就要来到，为共产主义干杯！也为你，为我们的客人，为民族团结万岁干杯——<br><br>他可真高兴，比那些喝了酒，围着火塘跳锅庄的藏族和怒族人还要高兴！<br><br><br>3.<br>傈僳少年阿邓（请你用傈僳人的发音叫他阿登）是我问路时遇到的，或者说，他在每日必经的途中拾到了我。<br><br>我从嘎拉相山最高一层火烧地翻到可以看见怒江的公路上时已经迷了路，尽管山脉、江水和公路其中任意一项都能让我准确判断出所在方位，但这帮不了我——我不知道我身处何地，距我最近的村庄在公路的哪一端。这时，白色公路向上延伸的那端，一个骑车的少年飞奔而下，披了一身的晨雾，浮出绿色山谷。<br><br>我拦住少年问清周边状况，随口又问少年去向何方，少年答曰知子洛。我心中一动，忙问他可否知道知子洛的“老外”李卉一家——在知子罗路中巧遇加拿大女子李卉和她五个孩子，答应到知子洛就去她家做客，那个大男孩笑起来：我就是要去她家的。<br><br>距知子洛尚有一段路程，少年便推车陪我步行，一路说些闲话。每天阿邓都要从自己村子骑车到知子洛，做李卉的助手兼孩子的傈僳语老师。阿邓正值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年龄，兼有着少年的天真和青年的热情，我们很就熟悉到可以谈彼此的信仰了。“你一定信教的。”我摇头：“我不信。”“不，你信的。”“为什么？”“因为你是好人，你善良。”<br><br>我笑了，从六库起，相同的对答在我和不同年龄性别民族的人之间已发生过好几回，在大峡谷的山民心里，似乎每一个与人为善、好相处的人都理所当然应该是基督徒，无论这个山民本人是否信主。“我信，可信的和你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宗教。”虽然我面前的这个基督徒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但要向一个一直生活在基督体系，深信“最后审判”，且几乎不知道还有另外三大宗教体系存在的人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佛教的生死轮回是个多么大而艰难的任务，我简而言之，我们的信仰虽然不同，但都在教导我们向善，做好事不做坏事，要孝敬父母，照顾弱小。阿邓表示赞同：“是的，你是信主的道理的，你在你的信仰里做个好人，我在我的信仰里做个好人。”<br><br>现在回想起来，到知子洛这段山路雾气一直凝在身体四周，在遍布河谷的茶树漆树芭蕉之间流淌，这是我这次整个旅行中走过的最轻快、最开心的一段路程了。<br><br>再见阿邓，他正在接近江畔的小块地里锄地。太阳已经翻越碧罗雪山直射江面，到处是白花花耀眼的反光，热得很，我脱掉外衣，找了把铁铲，跑到地里和他一起干起来。这块地李卉打算用来种菜，但首先要将地里的红薯挖出再整平，江畔泥土宝贵，只有很薄一层，一铲挖下去碰得到石块，震得虎口生疼。两岁的加拿大小人儿在我脚下爬来爬去，我不得不经常放下铲子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如果这天中午有天使经过，必定因为这样一次奇异的相遇而微笑。<br><br>完工后我将挖出的红薯丢进箩筐，阿邓过来从我背上抢箩筐来背，我这才发现他眼中竟满是泪水。阿邓扭头避开我的询问：“我小的时候就跟大人去做礼拜，可我并不真的信主。去年我要死了送到昆明，主给我见证，解救了我，我见到了主耶稣，我得了救。。。你是好人，但你不信主，你进不了天堂，不得救，我会在天堂。。。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br><br>等阿邓终于可以回头面对我的时候，我却惊觉自己已无法直视他那不加掩饰的悲伤和他清澈逼人的眼睛。<br><br><br>4.<br>再后来，我站在贡山安朵底锡安堂住区三楼长廊的黑暗中不忍睡去，寒风从高高山顶冲下来，似乎携带了白天我翻过的四道瀑布溅起的水珠，令人瑟瑟发抖。可我不忍睡去，不愿离开：我脚下教堂操场亮着一盏灯，在四周峡谷的包围中形成舞台追光，大约20名不同年龄的男女在位姑娘的带领下，在追光里学习新的颂主的歌曲和舞蹈。他们中的大部分穿了传统纹样的白麻衣裙，女人戴了贝壳、彩石串成的“欧勒”帽，男人挎着长砍刀，反复吟唱着傈僳人自己的古调“莫广”（只是在编词方面做了微小的改动，以适应颂主的需要）。即使没有篝火，没有舞刀弄弩的勇士，即使是在教堂巨大轮廓的背景里，“莫广”拉长的颤音纯粹到无法比方，席卷了黑暗和寒冷，从古老的世界里点燃一盏灯，穿越信与不信、过去与未来的河流，照亮了立于很远高处的我的心里。<br><br>这是我在怒江的最后一夜，这样的结束几近完美，在我得以领略的这份古老之美，有那么一夜我与它融为一体。<br><br><br>2005.2.1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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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7:10:33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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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峡谷中的吟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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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唱歌的人不曾经过挑选，亦不是为表演而唱，唱诗仅属于他们的日常生活。<br><br><br><br>从六库县城到上江的傈僳人村庄——付坝村百花岭的距离虽然不足24公里，但因修路并不好走，我搭乘的农用车一直在泥水和石块之间翻腾着。时值黄昏，骤雨初歇，除去被甘蔗林和竹林环绕的村落，和从江边到山腰次第上升的梯田，更多的是连绵山峦在层云和日光的共同作用下变化着明暗。<br><br>这段短途不过是进入怒江大峡谷的初始阶段，发源于青海唐古拉山脉南麓的怒江此时呈现出温柔气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夹峙两岸，这两道平行的山脉自北向南，皆出自西藏，从海拔超过6千米的主峰，到几百米谷底奔腾的江水，三者呈“V”字型，共同缔造了地球上著名的大陷落带。如此非凡的地理环境形成了此地从南亚热带沟谷雨林到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到高山常绿针叶林，再到高山灌丛和草甸的独特气候和植被分布。<br><br>百花岭教堂是在六库街头的公用电话里朋友推荐的——在此处的旅行经历留给了他深刻的印象，而我恰好从六库赶街天的傈僳人的口中得知，晚上8点百花岭教堂会有一场礼拜。现在，百花岭教堂就在路边山谷不远处，从高处注视着我，斯时谷仓式白色建筑在将暗的山谷中透出几许超然物外的味道来。我跳下车，沿着田埂，越过梯田，绕过甘蔗林，向教堂走去。<br><br>教堂实际上由两座建筑构成，礼拜堂和它的侧楼被一块平整的空地和半空的彩带连成一体。我走向侧楼下谈话的男人们，用白天刚学会的傈僳语打招呼：“话话——”礼貌、笑容和民族语言的应用，永远是表达善意的最佳方式，无论你身在何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人群中站起，取下我的背包放进屋内，邀我共进晚餐，并介绍说他就是教堂执事。男人正在开会，内容涉及村里医疗、保险费用的上缴，显然，他们并不因我打断了会议而不快，相反，气氛变得更为轻松。去年新落成的教堂是由村民自己捐资、出物、出劳力甚至担当设计建成的，并且很快成为泸水一带颇具规模和影响的教堂，每到礼拜日临近村子的教徒会翻了山赶到这里参加礼拜。在说及“我们的教堂”时每个人眼睛都变得明亮起来。<br><br>这些围坐在一起的农人从大体上看与内地农民没有多少差别，害羞而内敛，但经过观察就会发现民族气质依然强烈：他们肤色黝黑细腻，发丝浓密粗壮，身材略显矮小但四肢匀称，有凹陷大眼和厚密睫毛特征的人比例颇高——这一气质在四川大凉山的彝族人身上也可寻出相似之处，甚至在更远的甘、青、陕交界的人们身上都可寻出根据。事实上，傈僳族先民的确从北方的草原上沿着高山迁徙而来，他们以采集狩猎为生，经过数世纪的辗转跋涉，最终在怒江大峡谷的山峡中安了家，傈僳族中的荞、虎、熊、蜂、竹、鼠、鱼等十八氏族全部迁入怒江则到了1894年之后，个这是一个有迁徙习性的民族。<br><br>谈话的功夫，作泸水地区傈僳装扮的蜜大婶已将饭菜端上了桌，人们低下头开始进行饭前祷告。让·弗朗西斯·米莱在十九世纪法国乡村田间散步时与一家农民相遇，耕作结束的农人站在黄昏的麦地里祈祷，男人将帽子握于胸前，女人的围裙里兜着麦穗，远处教堂钟声撞击着米莱的耳膜。。。一次邂逅使名为《晚祷》的名画诞生，较之名作，眼前山谷中的情景，因为身平第一次所遇，因为高过十字架的月亮和黛色群峰所赋予的苍凉而洪荒的底色，更因为人们所表现出虔诚与感恩，使得我面前这群衣着朴素的乡下人突然变得生动和神圣起来。<br><br>晚饭后天已黑尽，我随着参加周六晚间礼拜的人们进入教堂。这里如此简陋，甚至可以用贫寒来形容：除去讲台、黑板和三十来排座椅，别无他物，以至于高画在主墙正中的红色十字架，竟然起到了宗教用途以外的装饰作用。教民大约60来人，只占据了教堂不足四分之一的空间。他们男左女右分坐于走道两侧，显然是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洗净手脸，就匆匆赶来，裤腿衣角上还沾着泥土、草屑。我被招入女人之中，邻座的女子从挎包中取出两本书递给我，砖块般厚重，是傈僳文的《新约全书》和《颂主歌曲集》。记录了傈僳人生活和信仰的傈僳文字诞生至今不足百年，上世纪初来自英国的传教士傅立叶为了传教的方便，以拉丁字母为原型创造了简易的傈僳文字，缅甸牧师巴东也参与了最初的设计，后来美国传教士库克夫妇在助手傈僳人旺丽的协助下又将《圣经》和赞美诗翻译成傈僳文，至此，傈僳文得以广泛使用。<br><br>礼拜尚未开始，人们在座位上低声倾诉着日常见闻，请教某段文字的内容或曲调。一旦执事走上讲坛，用假声起了歌调，在我看来像是上下颠倒或左右倒置的拉丁字母的傈僳文字经由人们口中吐出，立即变成了朴素、完美的和声，回荡教堂的上空。<br><br>起初，我为教堂过于简陋而叹息，推测修建教堂本身几乎耗尽了他们全部的财力和精力，以为自己参加的不过是一场在宗教仪式指导下的、普通的集会——虽然我专程为此而来。唱歌的人不曾经过挑选，亦不是为表演而唱，唱诗仅属于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姿态庄严，专注于书上的文字和乐谱，将书捧于胸前，按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分成四部，未经训练的高音飘向空中，厚重的低音则紧随其后形成共鸣，一曲结束后仍在久久回荡。<br><br>2001年我曾在澜沧江畔峡谷中的盐井教堂倾听藏族老妇唱赞美诗，来自巴赫、亨德尔的曲调由藏语齐声唱出，给我留下了奇异的感受，我在歌声中安然睡去。而今同样的曲调又由傈僳语以多声部和声的方式，和山风的呼啸，江水的跌宕混合在一起，在大峡谷的夜空中混响，以无与伦比的感染力浸透了我。我恍惚于身处的时代，是17世纪古典的浪漫与庄重，而非21世纪的焦躁与急功近利。<br><br>次日清晨，笼罩了百花岭的晨雾尚未散尽，越来越多的人已聚集在教堂四周，他们中的多数人换了传统服饰，串珠彩石头巾和贝壳装饰着女人，男人的腰间则挂了砍刀。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传播，基督教已很大地影响了大峡谷中半数以上的傈僳人的生活方式，他们谨遵教义不吸烟饮酒，周日休息且不杀生，这天教堂会进行三场礼拜，以方便教徒礼拜。我惊异地发现这些山民举止优雅，完全超出我的想象，男士会请女士先行，彼此之间行握手礼，垂着红色穗子的织花挎包起到了与英国绅士的礼帽、手杖相同的功用。    <br><br>教堂里人已坐满，某个大胆的姑娘率先向我发出做客邀请，其他姑娘也竞相表现出傈僳人好客的本性来，直到礼拜开始才使她们停止了对我热烈的“争夺”。<br><br>诵读圣经、布道、交流心得和唱诗交错进行，唱诗不仅仅是如同昨夜的合唱，还增加了新的形式：1位农妇担当领唱，表演《耶稣救我》；10位男女走出人群，分立在讲台两侧进行演唱；两个来自福贡的小伙子则拨动吉他，开始弹唱，台下的人会给这些略带羞涩的、自发的演唱者以微笑和鼓励。肃穆和欢愉的表情在他们脸上交替呈现，甚至有人因过于激动而全身微微战栗。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也不懂傈僳语，依然能够感受到这些以贫困著称的人们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光芒来。<br><br>正午礼拜结束后的教堂外，还有一项用歌舞方式表达出感恩的活动——还有什么比它更能将娱乐、教导和抒发情感多项功能完美结合起来的方式呢？！歌舞的参与者通常以青少年和儿童居多，他们围圈列队、变换队型，舞姿简朴而赋有韵律，甚至有着简约之美，如同哑语表演，无需尽懂唱词便能理解其内容；少年人的清唱不再来自西方，而是更为单纯、本真，很容易就能感觉出它与山中的风，江里的水有着一脉相承的明净。<br><br>我所经历的这个周日的正午，恰逢大峡谷中一个明丽的艳阳天，太阳从东边的碧罗雪山越过怒江，转向高黎贡山，百花岭的每一丛树木都变得无比透明。李执事望着歌舞中的男女，为我酌句翻译：<br><br>“来呀来——我们相聚在一起，让我们握握手，让我们唱起来；<br>来呀来——朋友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br><br><br>2005.1.12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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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7:04:22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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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怒江   从黑夜开启的地方出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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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一段又一段的旅程，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我不过是只白兔，在行走中寻找归宿。<br><br><br><br>“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<br><br>我被一团清凉的月光惊醒，事先毫无征兆。躺在上铺的卧位无须坐起，无须抬头，只须轻扭脖颈，我的脸紧贴车窗，就贴紧了眼前的团月和江水的呜咽——是了，从这一刻开始我进入了怒江，在中国版图上，中国的“鸡腹”由此上升至“鸡背”。<br><br>长途夜班车从汽车西站驶出昆明，便迅速驶入了夜的领域，过楚雄，经下关，自保山起擎住了碧罗雪山的尾巴，开始顺势上攀。凉意从紧闭的车窗透了进来，我无意再睡，索性就着这并非天山的明月，眺望几万里外的长风。<br><br><br>群山如蟒，极目苍凉，破车刚出狮泉河就不停出状况，漏油，掉减震器，爆车胎，多玛开始变得遥远，叶城更是遥遥无期。丰田2020以拉行李的方式塞进了9个人，我几乎完全叠坐在同伴的怀里，从罅隙里张望着尘土卷上车窗又噗噗下落，在罅隙里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br><br>“班公措——”一个声音挤进罅隙。<br><br>不错，是班公措，我嗅到了水的味道，但我看不见湖，那个分割着西藏和克什米尔的班公措在车窗的另一边。留给我的是钻石般坚硬的星空，凌晨两点最高高原的星空。云层被月牙儿染亮，卢梭《波西米亚女郎》的夜空走出画面，走到东方的地平线上，再被层层雪山接住。我们被霓虹和街灯宠坏，一旦失去就惊慌失措，以为夜便是无边的黑暗。就在那一夜，终于明白了课本里学了多年的“夜色如水”。世界站在我的窗前，时间在夜中凝固。<br><br><br>“班公措——”我凝神谛听，在四周的鼾声里它偶尔浮出了水面，最终又沉回记忆的海底。对铺的小兵翻了身，又沉沉睡去，他的蓝色吉他依然抱在怀中。在昆明候车站，他和另三个和他一样胸前挂了大红花的小兵站成一排，接受一位女兵的送别，虽然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年轻，但已复员退伍，这趟旅程会将他们送回他们的起点：贡山，车出发后，小伙子们拨动琴弦唱了一曲傈僳民歌，便再无声息。我透过黑暗注视着他们：小伙子紧抱吉他，像是紧抱亲爱的姑娘。<br><br>总有故事略微掀起一道缝隙，旋即合起。新的，老的，已发生和未发生的，还有想象中的，纠缠在一起，扑棱棱飞翔在烟味和脚臭味的空间。<br><br><br>还是这样浑浊的空间，比这更糟，高浓度的烟味、酒味和人体气味所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几乎发疯。人，更多的人，站着挤着靠着堆着，竟然成了戈壁行进的列车彼此惟一的热源。超载，永远是中国西部铁路的国情。<br><br>我昏然欲睡，身边的醉汉却突然抬头开始挑衅：“你，敢不敢和我打赌？”血红的眼睛闪出狼的凶光。<br><br>这个拎了两打黄河啤酒上车的醉汉，上车伊始还是个清秀的、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维族小伙子，甚至还曾在上车后的拥挤中，绅士风度地保护着我。在以后两天一夜向西行进的过程中，酒是他的食物和睡眠，只有上厕所的片刻才能令他暂时放下手中的酒瓶。渐渐地，我知道他是个大学生——曾经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学籍，这是他最后一次学生之旅。<br><br>酒精和长夜使他改变了方向，向我发出攻击：“我，我可以用眼睛打开酒瓶盖，你不信？不信？！”<br><br>他的嘶叫给黑夜注了针强心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兴奋的，好奇的，胆怯的，厌恶的，一股躁动的暗流迅速扩散开来。他拿起一瓶酒放在深凹的眼眶下，猛地向上一撬，瓶盖落到手里。他洋洋得意：“你看，你输了。”未等我开口，忽而又放声唱起维族歌来，声音呕哑，歌不成调，最后化作号啕大哭，人也从座位上滑落，和满地的垃圾及酒瓶滚在一处，像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br><br>凌晨四点车进哈密站，小伙子人已清醒，但依然目光茫然身形踉跄。道别那刻，他告诉留了言给我，我翻开速写本，几行漂亮的汉字不知何时写就：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br><br>我扑向车窗，抠开一小块冰凌向外张望：站台灯火通明，寂寥无声，只有大片的雪花在光束里飘落。<br><br>那年我刚上大一，对外面的世界还充满期待，在雪夜里为这个不知名的异族小伙子和他的汉乐府诗悄悄落泪；2001年同走新藏线的旅伴也已不复联系。一段又一段的旅程，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我不过是只白兔，在行走中寻找归宿。<br><br><br>“检查证件，起来起来——”车灯大开，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上了车，拍打着卧床的栏杆，叫醒还在梦中的旅人。<br><br>“去哪儿？”“六库。”“干什么？”“旅行。”“现在？”“是。”“一个人？”“是。”<br><br>边检战士拿着我的身份证对照了半天，终于松了手，继续下一位检查。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我像个形迹可疑的毒品携带者，单身女子就不能在非旅游季节去怒江旅行？！<br><br>一刻钟后，夜车驶入六库县城，泊在通往福贡的岔路口，宫奇峻《龙猫》中拉着小姐妹的怪猫客车，带小男孩寻找圣诞老人的《极地特快》，停靠的不就是这种黑影憧憧，在黑暗中蕴藏着秘密的陌生的街市么？！夜车将我从肚子中吐了出来，载着酣睡的旅客呼啸着继续它的旅程。我拧亮了头灯，背起背包，走进睡梦中的六库。<br><br><br>2005.1.18<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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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6:59:26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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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守候]]></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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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CDATA[        你将是这一系列行程记录的第一位读者，这一行程因你而起，因您而生，我能向你保证的是：在笔尖划过纸面那一刻，在手指轻触键盘的一瞬间，你一直守侯在我身边。我，并不孤独。<br>——记于怒江之行前<br>]]></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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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subject>明珠</dc:subject> 
<dc:date>2005-03-20T16:43:37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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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2003于途记]]></title> 
<link>http://mzlamu.bokee.com/96863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我真希望自己的一生都在行走中度过，不管多么辛苦，不管多么遥远????<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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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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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寒溪夜涨”韩信的人生起落，“汉中称王”三足鼎立的精彩，对于这些沾了血的历史我是知道的，却并不热心着；今天的汉水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长桥下一涓浊水在高低起伏、遍布苇草的河床上寻找突破口，艰难地证明自己河的面目；挤身在夏日市井中，我看着人们在街边打着麻将，发现女子巧手拌成的面皮，一个挨了父亲一掌的小儿又被母亲抢过，舔去脸上的泪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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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为什么是这里？追问已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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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
<br>想起南郑的梧桐和白鹤，我愿意先说说这些，任何人造的事物都超不过自然的技艺来得老辣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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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湖本身没多少惊喜，山层层叠叠绿在水里，看过秦岭原始状态的林木不免有些小看这里的葱郁，一只白鹤在近岸的水边寻觅食物，到底被游艇惊飞，消失了踪影。摆脱湖的影响向汉山的深处行出一个时辰，梧桐代替了竹林和不知名的大树，一只大鸟忽然扑棱棱飞进树丛，我随它偏离了山路，重新又看到了湖水（只不过远在湖的另一岸），还有隔了水很临近的一丛梧桐树：绿浪里翻滚着白色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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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白鹤，一群白鹤，十几或二三十只的样子，那么些大鸟夸张地挤在一处，扇翅膀，起飞，降落；再扇翅膀，再起飞，再降落，慢镜头一样优美。
<br>我爱上了这群鸟，它们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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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愿意相信被惊飞的那只白鹤属于这群，在同伴中寻到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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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汉中是被秦岭和大巴山包围的一块山间的平地，曹操口中的“天阻”，靠着陈仓道、褒斜道、子午道、傥骆道，米仓道、金牛道、荔枝道这些栈道沟通着古时中国的南北。在这里许多地方等待日出或日落已没有意义，看见日头日头快上了头，日头分明还在天上很高直的位置，山已经把它吞进了肚。所以每人都有自己的时间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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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留坝张良庙：
<br>每年夏至，清晨准有位老者借了回云草亭吹笛，气息里混进云之出岫和山之精气，候鸟般精准；
<br>旅游局与文物局为领导权争执不下，最后起了重要作用的是庙中写字的李老头，此时才晓得老爷子竟是位将军，他来了五年、八年、还是更久？
<br>小道士邀我多留，口气端地寻常：“既然有缘来此，便不防留住一月半载，再走不晚。”
<br>山中的时间并不与时具进，更或者，根本不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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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
<br>七月里白莲已经开过了头，莲蓬多过花苞，荷塘和稻田、玉米田、油菜田交织在一起，没人对这些投以赞美的目光——除了我，这是这里最常见的景色，加上田间的向日葵和路边的夹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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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时常把自己丢在某国道或山道中信步走出个十里八里，或者更远，然后再拦住所遇任意一种交通工具，“突突”奔回某县城某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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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汉中有着不可忽视的魅力和魔力，甚至有些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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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武王伐纣始建褒斜栈道通蜀地，刘邦封王既有汉台，刘禅下诏立汉丞相诸葛武侯祠????历史繁缛得令人头痛，我能说的是汉台这座高台宫廷的完整和紧凑，“石门十三品”名副其实地精彩，那些弃在不同角落的石刻、石马和古汉桂、汉柏在一天当中最后一缕光线中吐露天机。我深信我因此窥见了它们酝酿千年的隐秘心事，那些心事在我身旁的空气中流动，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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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太平御揽》卷1董仲舒曰：“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与人相副，以类合之，天人一也。春喜气，故生；秋怒气，故杀；夏乐气，古养；冬哀气，故藏。四者人天同有之。”
<br>天为之于人，为之于万物，天精地华一样也同样为之于草、木、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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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相形而下，武侯祠内无刺古皂角树，张良庙不肯照直长的拐拐竹，直白得违反常识挑战科学，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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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
<br>一个人的夜晚必是消磨在旅社昏黄的床前，翻段《百褶裙》，涂鸦几笔日记缡永锊患盟纳舸嫖宜祷埃褚箍墒歉隼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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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汉中只要乘客不反对，司机会尽量多带些人，出租便有了招手停的样子，我不赶时间，于是车拐了许多弯先送别人，从南郑回来剩我一人时天已黑透。苏师傅一高兴：“我请你吃面皮，你不知道哪儿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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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苏师傅像没扎紧的布口袋，挑开条缝儿便哗哗地全倒了出来：当过兵，跑过运输；老婆开商店养着全家，自己开半天出租（另半天把车租出去）挣了自个儿花；高兴了拉个人不高兴了自己找地乐去；奔四十了还好追个星，西安有什么演唱会头天一准儿赶过去，场场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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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天口袋里有70块钱，还有什么可求的，人嘛，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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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从红色小破车下来，立在某个街口不辩南北，我尽量搜寻有关这个陌生之地零星的熟悉之处，鼎沸人声在验证繁华的同时给了我安慰——我一向认为对友好的陌生者的提防或怀疑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小心谨慎，不到最后关头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这往往使我享受了他人无私地帮助之后，怀了感激之情度过回程的路途和以后的日子，并不忘于就自己的力量给他人以帮助。但斯时斯地，我的紧张和戒备随着夜色的浓重而增加，又随着人烟热闹的程度而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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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陕西面皮天下闻名，在西安又打汉中的名头，然而汉中面皮最叫好的那家却没有名字，到了晚间夜市里才在东大街斜里路边摆开，形成一个香辣而热闹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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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人堆里挤了半天又等了半饷儿面皮才上了桌，就着街灯也能看见它白嫩的身子在红油绿韭黄豆芽里微微地颤，呵——风中的玛丽莲梦露。挑两根入口，利麻投了降，不能说了，寡淡的文字代替不了舌头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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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旅馆拎了衣服去后院洗澡，老远看门师傅就将洗澡间印了红色“男”字的白门帘反转过去，换了反面的“女”字出来——在以后的半小时内，洗澡间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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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想说的是：这个湿热的、安静的、安心的、陕南的夏夜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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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
<br>“就是那家，你看——可别说是我说的。”女人将我拉进了墙角，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着隔了一排树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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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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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无论怎样的解释我都不会感到奇怪：方言的晦涩，一知半解的历史，模糊的方位概念，从未踏足的陌地，所问的每一人都有全新而又矛盾于他人的说法，更糟的是自己也不曾确立具体目标，这使得寻找隐于山中的汉时遗存在几个小时后转换为不知所踪的迷路，全然没有阮籍穷途之哭的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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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这里是大巴山某山谷的方家坝或者王/汪家坝，我只遇见了三个人。赶牛老汉告诉我方/萧家宗祠所在；女人将我领向颓败到只留有概念的宗祠，然后引我去看“地主”家——我没有听错，是地主，似乎至今他们仍然掌握着此地生杀大权，令人谦恭和胆寒着；最后是地主家的女人，蹲在院里洗衣的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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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传统教育中“地主”家财富的显山露水这里是没有的，两层带回廊的老屋一样有被虫子吃掉的危险，如果一定要寻出不同，就是这个院子里有多过别处的牲畜，猪、牛、还有成群的鸡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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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女人出院倒水时，两个女人还是打了照面，一个女人的自若与另一个女人的惶恐就象一间屋子的两面，受太阳直射的屋檐和背阴的墙角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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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地主家？是从前的地主现在已经不是了还是从前现在都是地主还是现在新近成了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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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个人坐在一处沉默地喝茶（这一带的罐罐茶好象很有名），先见的那个女人全然是一口都喝不下去的样子，完全不同的黑白两面让我困惑之后然后沉重最后急于逃脱，于是无论哪个女人热情的挽留都不能重新唤起我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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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能说你曾经来过这里，你就明白这里？！现在回想起来如同换了世界，曾经的场景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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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五
<br>23:48分，打包用去4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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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实我的物件很少，且装包手法娴熟，只是舍不得连同这夜一同打进包内，待熄了灯，也就只有蚊虫和蛾子舞蹈在无边的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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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白天我去了石门，后来又沿着山间盘旋的公路走了四十里地，水库宽阔的绿水也跟随我走了四十里地。公元1971年淹没于库底的古道和石刻与克丽奥佩特拉的亚历山大同一命运，幽暗的水的深处至此不再喧嚣纷争，自然也无从感受一个女子的心事：命运于人多厄，命运于物一样多厄。仅小小一石门隧道就淹没了多少历代石刻！曹操唯一存世手书“衮雪”虽摆脱了永眠黑暗的厄运，陈列进了博物馆的玻璃柜，但脱了惊涛和骇浪，那份智慧和霸气终究是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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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这段路走的辛苦，正赶上一个闷热的午天，壶里的水早已见底，缩在身后保持着气短的自觉。跟随主人经年的LINK水壶曾在必要时承担过打狗棒、擀面棍的职责，现在已是凸凹不平划痕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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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再完美，但依旧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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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什么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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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真希望自己的一生都在行走中度过，不管多么辛苦，不管多么遥远????然而，起始必伴随结束，恰如其分是一种美德，节制是一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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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为明白自己的方向，待到告别时心中反到升起一份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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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明晨，我就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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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03.9.16
<br>]]></description> 
<guid isPermaLink="false">968631@http://mzlamu.bokee.com/</guid> 
<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19T00:15:12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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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汉中一记——留坝]]></title> 
<link>http://mzlamu.bokee.com/968554.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继老子张良赤松子之后，不知何人化羽登仙于此洞天福地？<br><br><br><br><br>那树凌霄开得真是骄傲！它攀在古柏的肩上高高扬起头，庙宇的青檐衬着它的金红，紫柏山隔着烟雨在背景处飘摇。我被它击中，在第一时间内放弃了原计划，决定留宿留坝留候镇，而非赶赴161公里外的宝鸡。<br><br>在此之前，我已在陕南浪荡了半月有余，翻越了秦岭，瞻仰了古汉台拜将坛张骞墓诸葛祠丞相墓定军山和褒斜栈道，享受了汉中人民的热情和古朴，因而并不为在黄昏将近之际滞留在山中少人的风景区内而犯愁。取了寄存在张良庙售票处中的背包，与庙中道士约好再见的时间，才到路边四下张望寻找今晚的落脚处。<br><br>一个穿绿色军衣的年轻女子正赶了群黄羊穿过公路，我迎上去，表明想要借宿的意愿，在那女子略感诧异和好奇的目光中谈好住宿和搭伙的费用，将自己成功地丢在路边几栋砖房中的一间。<br><br>我被姑娘的母亲安排在里屋，光线虽暗但还算整洁，大床上崭新的团花被褥总令我疑心是这家女儿的陪嫁。<br><br>在约定的时间内我重新回到了张良庙，此时庙中重归寂静，与它背后的山峦合并成一体。住在庙内的小孩子们在栾道士的带领下做着拜殿封仙的游戏，换了便装的刘道士则立在书有“汉张留侯祠”山门前等待我的来访。<br><br><br><br>汉中不仅是两朝汉室（刘邦、刘备）发家、立国之地，也是老子出没之地，留坝更因张良功成身退问仙、坐化成仙于此而闻名。紫柏山成就一代神仙相国，道士们看中西靠紫柏山，北倚紫关岭，紫柏河绕庙而过的张良庙就不足为奇了。<br><br>刘道云游至张良庙已半年，是道士中最年轻的一个，20上下的样子，也是一群黑衣簪发略显邋遢的道士中唯一的一个白衫白裤着，非常尹志平。初见时，他正与老道坐在三清殿前下围棋，烛火被风吹着投影在挚棋的手上，一时间恍若蓬莱。<br><br>很快，这个气度不凡的小道士成为我热情的同侣，走过庙内拜师亭，他指着竹林里的拐拐竹给我看，世上唯有张良庙的竹子节节弯曲着，是敬了张良的气节不敢在他面前托大——汉中总有这种说不通科学的奇迹，比如勉县武侯祠的无刺皂角树和全国独一的古旱莲树；寻阶上了半山竹林掩映的草亭回云，山间忽地涌出一团雾气，如扬鬃白马穿隙过林，精灵到不可逼视，震得我良久才回过神来：<br><br>继老子张良赤松子之后，不知何人化羽登仙于此洞天福地？<br><br>回首问刘道：“你相信人真能升仙？”<br><br>“65岁以上的道士都信的，并为此而修。”<br><br>“你呢？”<br><br>“我愿修去眼中的凶光和杀机，将戾烈之气藏进心里。”<br><br>我仔细张望刘道的眼睛，除去一丝的忧郁并寻出任何凶悍之气来，而这丝忧郁也是一晃而过，又重新恢复到他一贯淡然神情和语气中去。<br><br><br><br>现在，三个下了班的、便装的年轻道士约我趁天色未黑同游紫柏山，爱说笑的王道正努力说服靠在售票窗口前年轻的解说员一起爬山，那女子分明是乐意去的，却再三扭捏着推托着拿出山中少女的娇羞和矜持，红着脸用眼角低扫众人，直到看到道士们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终于才移步回房换鞋去了。<br><br>然后，从“贫道”刘道口中，我听到了此次出行最经典的名词/形容词：妖怪！<br><br>从紫柏山下来天已全黑，房主一家人正围坐一圈打麻将，留给我的饭菜温在灶台里：米饭、豆豉腊肉、腊肉菌子和素烧茄子，一阵奇特的、逼人的香扫荡了我的味蕾——是花椒——汉中虽属陕南，饮食、语调和生活习惯却更偏四川。<br><br>饭后借了盆洗衣，不曾想被带领着穿过一片向日葵直径走到溪边，演绎了出清溪浣衣，顺便也为清贫如道的蚊子提供了顿大餐，非常批评现实主义。房主9岁的小儿子执意要给我壮胆，牵了狗看我洗衣，并在我的要求下背诵了一首极长篇古诗，深情并茂地。<br><br>日里发给朋友的短信“神仙古来稀/设黄石重逢/赤松再遇/得此洞天福地/愿作一生逍遥游（冯玉祥）”，此时回了信：有——点——酸。<br><br>我笑，他不知的还很多。<br><br>屋中电视里的打杀声和麻将的脆响与从高处跌落的溪水在黝黑的山影中混到一处，这次，我清晰地看见了凝在我周遭的雾气。<br><br><br><br>2003.8.26]]></description> 
<guid isPermaLink="false">968554@http://mzlamu.bokee.com/</guid> 
<dc:subject>孟卓</dc:subject> 
<dc:date>2005-03-19T00:01:50Z</dc: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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